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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美育之“感觉的逻辑”——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青年学者高登科谈美育

作者:高登科等     来源:工业设计杂志编辑     时间:2021-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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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科,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艺术史论系在读博士、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社会美育研究所副所长。长期从事艺术史、艺术与科学融合、视觉文化研究,发表核心期刊论文多篇。主持并作为核心成员参与清华大学横向课题“十五年一贯制美育课题研究”“中国青少儿未来美育体系研究”“美育基础理论与课程体系研究”“FUTURE 100指数报告研究”等;参与纵向课题2019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振兴中国传统工艺的目标、标准与策略研究”,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一般课题“基于STEAM教育的艺术课程整合现状、问题与对策研究”等。


一、高校美育的内涵和表现之辨

美育一词源于18世纪末德国哲学家席勒提出的德文概念“Sthetische Eriziehung”,美育的概念源头是一个复合概念,但是经过20世纪在中国的传播,美育基本成了一个特定概念,20世纪20年代前后杨贤江提出“德智体美劳”五育的概念1,新中国成立后,五育在教育领域得到大力推广,美育成为五育的一部分,五育意旨培养全面发展的人。“Sthetische Eriziehung”翻译成中文比较贴切的含义是“审美教育”或“美学教育”,英语比较通用的是概念是“Aesthetic Education”。“审美教育”或“美学教育”简称为“美育”的时候,容易被忽略的有两点:一是美育应该有一个“审美对象”;二是美育应该能够激发人的“感觉”。这里有不少基本问题牵扯到外文概念转译过程中出现的偏差,比如“美术”“艺术”“美学”“美育”“工艺”等概念在中国19至20世纪的文化转型和传播过程中经常出现边界不清晰的状况,以至于20世纪初王国维、蔡元培两位先生先后提出了“美术代宗教”和“美育代宗教”两种看上去差别很大的主张,笔者有专论2考察20世纪初概念的流变,其实20世纪初“美育”与“美术”概念有混用的状况,后来学界选择“美育”概念,是因为学者们认为“美术”在当时已经变得过于强调“技术”,忽略了“美感”。美育在中国教育领域中推行了百年左右的时间,也有忽略“美感”的风险,这一点其实也跟“Aesthetic Education”翻译成美学有关系,如果直译为“感觉学”,可能会规避这种风险。

回到审美对象和美感获取的问题。审美对象可以是实体的,也可以是虚无的;可以是能够感知的,也可以是只能冥思的;可以是体验性的,也可以是先验觉知的。目前高校美育建设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课程建设,二是校园美化。课程建设注重在知识、能力、价值观等方面引导同学们有审美感知的基础和能力,校园美化则是为同学们提供具体可感、可体验的环境。课程建设和校园美化基本从内在素质和外在条件两方面,为同学们审美素养的提升奠定基础。而这其中往往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同学们在美育语境中的主体身份。“审美教育”是从主体出发的,而不是被动接受的;是自我觉知的,而不是被灌输的;是教育的目的,也是教育的手段。与一般意义上的教育不同,在中文语境中“美育”融合了“目的”与“手段”,或者说融合了“目标”与“方法”,这个时候我们反观“美育”概念,其中的“育”可能不仅仅是教育的层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社会美育研究所所长李睦曾对此进行过总结:美育的“育”,或许已经到了“孕育”“化育”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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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及其对教育的大致分类



二、高校美育重要的不是学科建设而是学科融合

“美育”自1901年蔡元培先生引入到国内之后,概念已经在极大程度上被本土化了,如果我们单纯从概念的本源来断定是否纯粹、是否外来、是否适用,很容易陷入到文字的陷阱里。高校美育在当下的社会文化中应该注意什么?我认为在中小学等基础教育阶段已经有比较明确的声音。2021年两会提案中多名委员不约而同地反对艺术考级,包含美术类、音乐类等等,也有委员从建构的方面提出美育一方面要晒课表、做慕课,另一方面要将社会美育资源引入到校园。高校美育与基础教育阶段的美育有哪些不同?美育要趁早,审美素养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突击完成的任务,基础教育阶段的美育很显然在学生发展过程中起到了更为重要的作用。高校美育从学生18周岁成年前后开始,是人生价值观、世界观基本成型的阶段,也是系统性接受教育的最后一个阶段。高校作为学生进入社会前的孵化器,在中国还有另外一层意义,截至目前国内学生迫于升学压力,大部分是到了大学才有机会真正意义上接触“美育”、感受“美育”、消化“美育”,从这个角度来看高校美育在中国目前的教育环境中极为重要,如果错失了高校美育,可能很多人都会在人生中留下一些遗憾,这也是很多人在退休之后重新通过美育活动找寻生命的意义。

在当下新文科、新工科等一系列学科建设的背景下,高校美育又多了一层意义。美育对于个体而言是一个自我发现、自我觉醒的过程,对于高校而言则是系统地培养人才原创性、主动性、自发性的过程。高校美育在新文科、新工科等学科建设的背景下,起到了一种调节和融合的作用,让学科之间不再隔着高墙,而是通过美育和通识教育建立学生底层的能力、通用的学习方法和鲜活的美感世界。这里我们可以借用德勒兹的“感觉的逻辑”来表达我们对高校美育与学科发展之间关系的期待。高校美育从一个整体来看或许类似于德勒兹所说的“块茎”,有自足的体系,充满活力,是一个流变的系统,美育的主体在这个体系中“生成”和“运动”,在基础价值观和底层能力方面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在这一点上,综合性大学开展高校美育具有比较大的优势,因为高校美育的结果不仅是生产各个学科的知识,而是生成各个学科之间的关系。一些专门性的高校,尤其是一些专门性艺术院校主张高校美育通过艺术技能对学生的思想素质、人文修养进行全面培养,这里明显具有本末倒置的问题。高校美育应该是一棵树,使得每个学生自主生长成不同的树枝、树叶,而不是各种艺术技能的拼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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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美而行—清华大学美育之路》撰稿交流研讨会嘉宾合影



三、高校美育教学的“内”与“外”

高校美育促使我们重新定义“教学”行为,学科性的教学方法、教学案例是不是依然适用?这是高校美育教学的一个重要问题。在新时代背景下,高校美育不是为了让高校学生对美有一种既有的标准,也不是让审美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是通过培养高层次、创新型人才,实现学生底层能力的打通,应是对高速发展的社会、世界纷繁的需求,以及未来潜在的挑战。目前我们看到的是国际竞争日益加剧,国际关系日趋紧张,其实国际关系在某种程度上只是社会、科学发展的一个表征,如今世界范围内仍在蔓延的疫情提醒我们,或许我们能够预知的社会问题、国际问题都不是未来的最主要的问题,面对未来全球性的问题,如何实现跨文化的理解、跨学科的共创、跨国境的协作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问题,都不是单一学科能够解决的,或许这才是高校美育的深层意义。

高校美育应该打破原有的学科化教学模式,能够基于特定问题、特定语境,引导学生自主发现、自由探索、自我觉醒。高校美育的教学,不仅要在课堂上下功夫,为学生提供基础语境和基本问题,也要在教学之外提供一个自主生长的平台。比如清华大学今年推出具有调侃与发泄意味的课程“摸鱼学导论”、收获颇丰的“沟通与写作”课,以及即将推出的“艺术与科学”融合课程。另外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社会美育研究所推出的“美育LAB”,也为美育机构提供了一个学术交流和共创平台,具有较好的示范效应。高校美育不是培养艺术家,也不是培养有艺术爱好的科学家、工程师、医生、律师等等,而是通过美育的引导实现不同人的自我发现、自我尊重与自我成长。高校美育,是充满善意的启蒙。


注释

1 1915年,杨贤江在《我之学校生活》一文中谈到“生活的内容凡是在满足人生向上发展的需要上所不可少的,都应当求其具备。”提出德、智、体、美、劳五个方面的发展。他认为五育应作为一个整体看待,各育之问互相影响、互相制约、互相促进,形成统一的教育力量,共同完成培养“完人”即全面发展的人的任务。原载于《宁波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04年第2期,转引自喻立森主编《新世纪杨贤江教育思想研究》,宁波市教育科学研究所,2008年版,第250页。

2 高登科《“美术”和“美育”代宗教——20世纪初王国维和蔡元培的美育观念》,载于刘巨德主编《向美而行——清华大学美育之路》,清华大学出版社,2021年版,第128-133页。